中产阶级不仅表示一个特定的收入群体,同时也指代这个群体的共有心态

中产阶级的崛起

来源:《财富时报》  |  作者:约翰·帕克/詹莹莹 译  |  阅读:

资产阶级在历史上发挥了最具革命性的角色。资产阶级,不论在哪里,它只要占了上风,就会停止一切封建的、宗族的、田园诗般的关系。它完成的奇迹远远超过了埃及金字塔、罗马运水渠和哥特式大教堂……资产阶级已通过对世界市场的剥削赋予每一个国家的生产和消费一个国际性的特点,所有的老字号民族工业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就是正在被摧毁。资产阶级依靠迅速对所有生产工具的改善和极大的便利的通讯手段,使得所有即使是最野蛮的民族,都演化成为文明国家。 

中产阶级的崛起 

得益于发展中国家的迅速成长,史无前例地,这个世界已然有一半以上的人口跨入中产阶级的行列了。  

人头攒动,人潮汹涌,一眼望去,无数双手高举过头顶,用手机记录着正在表演的巴西著名桑巴乐队。星期六的晚上,置身拉丁美洲的任何一个大城市,你都可能看到上面的场景。但这里是帕来索波里斯-圣保罗地区犯罪率极高的贫民区。卡萨斯·巴伊亚——该国最大的零售商,正在庆祝其史上第一家位于贫民区的商店的开业。他们就是要在这个乍看过去没水没电的地方销售电视和冰箱。 这座楼高三层,屋顶装着卫星天线的纯砖结构建筑,于是被突兀地安插进这片破屋区。那些没有银行账户的巴西人,无论是水管工、店员,还是保姆, 都开始成群结伙地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来到这家新开的商店里消费。在一个没有信用记录的国家,实行这样的消费模式其实是非常麻烦的:工作人员需要先考察每个消费者的贷款资格,然后要求他们在一摞类似于期票的保证书上签字之后,才会允许他们把购买的物品带回家。 尽管如此麻烦,这种方式还是或多或少地引起了一些反响。据清洁工玛利亚说:“我的所有东西都是在这里买的。虽然这东西很贵,但付款方式很适合我们这些没钱的人。” 这就是新兴市场之新兴中产阶级的消费形态。

所谓的中产阶级

巴西最杰出的经济学家之一,曾经这样形容这些所谓的中产阶级:“他们不安于过贫困的生活,因此愿意不惜代价地去创造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但到了今天,他们都没真正开始着手解决实际生活中的难题,因为他们已经提前享受到了舒适生活。”这段话之所指其实涵盖了人生不同层面的追求,从下面两个例子你就能看出来。 1992年时已经是国家交通运输部中层干部的陆建,对于自己无所事事的现状感到极大不满。 恰逢政府出台一系列鼓励官员“下海”的政策,他便借机转行至中国第一家期货贸易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此后不久他便开始着手设计位于哈尔滨北部的国家第一个滑雪场。现在,作为位于北京近郊山区的南山滑雪度假村的老板,他掌控着首都冬季主要的体育休闲娱乐项目。

今冬,有约300万中国人将投身于这项在15年前还没进入中国市场的运动。中国现在有大约300条滑道,其中包括位于该国南部亚热带气候地区的一些室内滑道。即使是在冬季十分寒冷的南山,滑雪场的雪也是通过地下深井抽水人工制造而成。“当刚刚有些中国人富起来的时候,”先生告诉我们说,“他们喜欢去泰国或南韩。现在他们想滑雪了。”每个周末,这个滑雪场就变成了IT高管、银行业者和媒体精英们的“聚集地”。这就是新兴市场的新兴中产阶级的休闲形态。 

市场经济的支柱

200812月,孟买恐怖袭击发生仅一周后,数以万计的讲英语的年轻专业人士聚集在孟买、新德里、班加罗尔和海德拉巴。他们呼吁新安全法规的建立,反对做奸犯科的人进入议会,同时鼓励群众参与投票选举。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印度的专业人士都被认为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而且没有贫困人群愿意参与投票选举。但突然间,所有的社交网站都充斥着对无辜受难者的缅怀以及对下一步行动的倡议:“投票,不投票,免征税,参加新政党。”那些悠然自得,懒散怠惰的中产阶级完全被激发起来了。 一个前广告业主管这样评论道。而这就是新兴市场的中产阶级参政议政的形态。

“我们对中产阶级有很多期待。” 来自麻省理工学院贫困行动实验室的阿皮季德·巴纳吉和埃丝特·迪弗洛这样说道。美国和英国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整个社会都期待中产阶级成为建立或巩固民主制度的中坚力量。作为一个群体,他们必将成为市场经济的支柱。时至今日,人们依旧寄希望于该群体把整个世界从大萧条中拯救回来。全球经济面临着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最大的衰退,世界银行认为这时候“急需促进个体需求增长的引擎”,他们认为,“这种新的催化剂最可能出现在那些市场经济正在发展的大国中。因为这些国家的中产阶级队伍在不断壮大,然而他们的消费潜力却没得到应有的重视。”

本文认为这些期待大部分是合理的,也就是说中产阶级对经济发展所做的贡献,除去给西方进口消费品提供市场之外,确实有其特别之处。中产阶级能够,而且有些时候确实在建立并维系民主制度的过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虽然他们自己仅凭一己之力尚无法建立民主制度或使之成为发展的必然。但总的来说,这份报告对于那些中产阶级正在兴起的国家的前景是持乐观态度的。但由于各国的中产阶级互不相同,因此他们对国家发展带来的影响也不尽相同。一个发展趋向国有的中产阶级和一个建立在私有基础上的中产阶级在行为上必定会有很大差异。

三分规则

身为贵族的英国首相哈罗德·麦克米伦,曾经很不屑地问道,这算中产阶级吗?他们既不富裕也不穷困,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对那些一直以来只知道把人群划分为地主及农民两个极端阶级的国家而言,中产阶级的出现具有深远的社会影响。 “中产阶级”不仅表示一个特定的收入群体,同时也指代这个群体的共有心态。引用印度籍评论员沙希-塔鲁尔的话说,“与其说这是一个逻辑学的定义,不如说它是一个社会学的范畴。”中产阶级的基本特性之一是其拥有一定量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收入。中产阶级不会像穷人那样过着朝不保夕,没有稳定工作亦无闲暇时间的生活。任职于麦肯锡公司的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成员黛安娜-法雷尔,不久之前还在为麦肯锡这家长期致力于中产阶级研究的咨询公司工作。她认为“除去满足温饱的必要开支后还能剩余总收入的三分之一供随意支配”是迈入中产阶级的门槛。只有满足了这样的前提,他们才可以在购买冰箱或汽车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之余,还保证有足够的资金用于医疗保健水平的提高和子女教育的规划。 通常的情况下,收入达到这样的规模意味着一份正当、正规的职业,其待遇包括工资和其他各种形式的福利。 因此一份稳定的工作,是中产阶级的另一个重要特点。在不同的地区,工资达到怎样的级别才能满足所谓“基本需求花销外剩余三分之一”的标准,是有显著差别的。以中国为例,3000美元一年可能足以在重庆、成都或一些西部的大城市过上所谓中产阶级的生活,但同样的金额到了北京或上海可根本没戏。因此,试图用一个绝对的标准来判定中产阶级是不可取的。 

全球化的群体

回到实际生活中,我们可以认为有两种不同的中产阶级共存于新兴市场。其中一种是满足任何衡量标准的中产阶级,也就是说,那些收入水平介于巴西和意大利的平均收入之间的人群。这是一个全球化的群体,其成员彼此间有许多共同之处, 就如同这些来自不通国家的穷人们也有很多相似之处一样。虽然这个队伍正在迅速地壮大起来,但其在发展中国家所占的人口比例仍仅为十分之一。这个群体,我们可以称之为全球性中产阶级。而另一个人数更为众多的中产阶级,是介于发展中国家标准与发达国家标准之间的。在过去的一两年间,这个阶级在历史上第一次成为了发展中国家的主力人群:其人口比例从1990年的三分之一增加到2005年的49 。我们可以把这类人称为发展中的中产阶级。 印度经济学家苏吉特·巴拉,采用一个略有区别的定义,即以每天工资介于10100美元间(不论在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作为标准,界定该类人群。研究结果表明从1990年到2006年,中产阶级在世界范围内的人口比重从三分之一增长到一半以上(57%)。他认为,这是中产阶级自1800年以来的第三次崛起。其第一次发生在19世纪的西欧,那是第一个大规模的中产阶级群体出现的时候。第二次主要是发生在西方国家的婴儿潮期间(1950年至1980年)。眼下,这第三次的崛起几乎全是发生在新生代国家中。据巴拉的计算,现在亚洲的中产阶级人数自1700年以来首次超过了西方。 在许多新兴市场中,中产阶级的规模都不是随经济增长而逐渐增长的,它通常是飙升的。在中国,中产阶级数量出现飙升的阶段发生在1990年至2005年间,其间中产阶级的人口比重从15%猛增至62%。同样的变化正发生在印度。享有盛名的国家应用经济学研究理事会宣称,2005年,印度的中产阶级仅占其人口总数的5%左右;这一数字将于2015年达到20%;而到2025年,将大于40%。

绝佳时机

华盛顿智囊团布鲁金斯学院的霍米-哈拉斯认为,数以百万计的穷人开始加入中产阶级队伍的时刻是 “成长的绝佳时机” 。这是贫穷国家在被廉价商品市场的价格战淘汰之前且尚未具备足以抗衡发达国家的高价值产品之生产能力,通过国际贸易最大化其廉价劳动力之收益回报的时刻。这也同时是个高速城市化的阶段,丧失就业机会的农民最终放弃马克思所谓的“愚昧的乡村生活”,来到城市投身于制造业,其个体生产力得到了大幅提高。这种迁移最终缓和了贫富不均的矛盾,因为这些新兴的中产阶级虽没有社会精英那么富有,但还是比偏远地区的穷人要有钱。 大量人群迅速跨越贫困线,无论对于新兴的中产阶级还是他们所处的国家都意味着一个加速增长期。通常情况下,这个时期会持续几十年之久。绝大多数预测显示,到2030年,全球的中产阶级人口总数将会达到现在的两倍。这将对人类社会带来深远的影响,就像过去两次中产阶级人数大幅增加时一样。早在19世纪早期,英格兰出现世界上第一个大规模中产阶级群体之前,托马斯·马尔萨斯(政治经济学家,他曾预测世界会面临人口过剩和粮食短缺而感到恐慌)就曾表示:“极端的贫困或富有也许都不利于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而社会的中间阶层似乎才是最适合于推动精神文明建设的力量。” 十分推崇马尔萨斯学说的马克思,对于中产阶级的兴起同样感到震惊。正如他在“共产党宣言”中所写道的那样

资产阶级在历史上发挥了最具革命性的角色。资产阶级,不论在哪里,它只要占了上风,就会停止一切封建的、宗族的、田园诗般的关系。它完成的奇迹远远超过了埃及金字塔、罗马运水渠和哥特式大教堂……资产阶级已通过对世界市场的剥削赋予每一个国家的生产和消费一个国际性的特点,所有的老字号民族工业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就是正在被摧毁。它们被新的行业赶走,而这些新行业开始成为所有文明国家生死攸关的问题……当国家的生产满足了旧的需求后,人们又产生了新的需求,而为了满足这些新需求需要来自遥远地域的产品,民族的片面性和狭隘思想变得越来越不可行,在众多的国家和地方的文学中产生了世界文学。资产阶级依靠迅速对所有生产工具的改善和极大的便利的通讯手段,使得所有即使是最野蛮的民族,都演化成为文明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