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硅谷的冬天。
这个以盛产梦想和圆梦者著称的地方,有着常年的强烈日照和好天气。直到冬天,迎来短暂的雨季,硅谷才是绿色的。
“我为雨天表示歉意”,谢尔盖·布林对来自中国的客人说,仿佛他就是那个控制天气的人。即使并非如此,他仍被视为这个星球上最神奇的人之一:8年前,这个长着大鼻子、娃娃脸的俄罗斯裔年轻人,和他羞涩的搭档拉里·佩奇,在乐高玩具和匹萨的包围中,创造了Google,然后将它变成新世纪以来最大的商业奇迹。
这是又一个关于创新如何改变世界的故事。在古登堡发明现代印刷术后不到500年,首度有一种方式显现出编织、分享全世界所有的信息的可能。如果说它和爱迪生发明灯泡有什么不同,其一:它没有用25年时间才成正果,其二:它是免费的。
虽然自信息革命以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诞生一颗“超新星”,如1971年的英特尔、1980年的苹果、1986年的微软和1995年的网景,但Google是全球化和互联网时代到来后,第一家将巨大的破坏性创造力结合以罕见商业成功的公司。这就让全球网民、投资者乃至同行目睹了它用6个月时间将股价超过200美元,在接下来5个月内升至300美元,又用了另外4个月时间跃上了400美元的平台——当通用电气们为将股价拉动几美元而费尽苦心,Google的市值已经达到了1200亿美元,相当于雅虎与亚马逊、eBay的市值总合,或者福特汽车+通用汽车市值之合的4倍。
很大程度上,这种“狂热”并非源于Google的业绩(虽然那些数字相当好看),而是因为它的神奇。正如近年来国内学人开始将德国学者马克思·韦伯的名言“世界的祛魅”(the disenchantment of the world)通俗翻译成“世界不再令人着迷”,随着流水线生产将一切物质乃至大众生活同质化,人们对外界的好奇心就被磨平。
而Google则恰好在扮演一个多数企业无意扮演的角色:每每以自己的方式挑战外界想象力的极限,给世界带来惊喜。而其行动及成绩则在不停改写众多商业规则:它极大改变了整个网络业的商业模式乃至思考方式,也将广告业推到升级的临界点,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了将学院派研究方式和商业结合的最佳手段。
这让过去两年间,人们不厌其烦地重复这样一个专属硅谷的神话:两个斯坦福大学肄业生,在车库里编出了全世界最好的搜索引擎,几年后,他们成为了身价百亿美元的富豪,和比尔·盖茨最忌惮的竞争对手。
即使更富戏剧性的讲述这一切已经足够有吸引力,《环球企业家》仍希望回答一些新问题:在这个越发重视创新的世界,Google这台创意机器的运行方式是否可被复制?而它的未来通向何处?为此,过去一个月间,本刊记者在中、美两地采访了包括Google创始人、CEO和数位高管,以及大量相关人士。
“什么是互联网业的下一件大事?”我问布林。这就像询问鲍伯·迪伦“音乐的未来是什么?”,其实你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推出下一张专辑。
布林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木讷,用带有些许俄罗斯口音的英语说:“我们尝试很多事情。因为无法确认什么是下一阶段最受欢迎的产品,所以我们尝试很多帮用户解决问题的方式。”——抱歉,鲍伯·迪伦说:“答案在风中飘”。
三幅面孔
在我们将话题深入之前,先回答这样一个问题:Google是什么?
显然,它是搜索引擎,但这并非答案的全部。很大程度上,Google的成功正因其不将自己拘泥于某一种定位,从而按需配置出一套复杂体制。或许,这将成为21世纪公司普遍的DNA。
读解Google,需要从技术、商业模式和管理方式三个层面入手。
在它那强大的搜索引擎背后,首先是一套尽可能自己开发一切的技术体制。除了对外发布的产品,它还开发了自己的操作系统(基于Ubuntu改善的Goobuntu)、数据库和分布式运算系统,甚至自己搭建服务器。
这种行为很容易引来误解。早在2003年12月,比尔·盖茨就在浏览Google的招聘页面时深感惊讶,这家搜索引擎公司在招聘大量操作系统设计、编译器优化、分布式系统结构设计等领域的工程师。这让他深感警觉:Google会对外免费提供一套操作系统?
即使Google一再对外否认将推出自己的操作系统或浏览器乃至个人电脑,此类疑问从未消减。来自《环球企业家》的建议:有两个原因让你至少暂且搁置这种疑问。首先,Google的愿景是“让全世界的网络用户随时随地获取所有所需信息”,无论生产PC还是操作系统都是对此方向的一种偏离。其次,跟比尔·盖茨针锋相对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从Google的风险投资者到CEO到众多高层管理者,都不乏与微软竞争失败的惨痛经历)。
它真正需要这一系列技术的本质原因,也是广受误解的关键,是Google在做一件IT历史上前所未有之事:搭建一套计算机系统,将全世界信息搜集到一起,并进行处理。这一巨大的雄心,迫使其寻找各种方式让成本更低,效果更优。比如,它把超过10万台PC机改装为服务器,其成本,大概相当于外部购买的1/3。
Google的定位——信息处理及分享——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这意味着信息开始像石油、钢铁一样成为一种资源,也注定了其商业模式不会等同于软件公司。2005年,Google的收入达到61亿美元,其中99%以上来自于广告。它所采用的将用户搜索的关键词与相关广告业务配对的广告发布方式,被《紫牛》的作者、网络营销大师赛斯·高汀称为“50年来第一个新而有效的广告媒介”。此外,它还将大量广告投放到如美国在线和《纽约时报》的网站上,使其更像一家具备规模的网络广告代理商。
至少目前看来,Google在广告方面的探索仍有很大余地:仅美国的年广告投放额就达2500亿美元,其中网络广告仅占100亿。而且,网络可以突破任何传统广告发布方式之处在于,随着对用户信息的丰富,它就能找到真实的需求。
“看看Myspace,非常有趣。”不久前,在接受Newsweek杂志采访时,Google的CEO埃里克·施密特说。这同样让很多人迷惑:Google会看重一家针对年轻人的社区类网站?
4月中旬,施密特来到北京,《环球企业家》特意就此向其询问:这是否意味着,Google羡慕Myspace拥有的丰富且深入的用户信息?他对此并不否认:即使Google并不会变成一个Myspace,它至少会朝获得更多用户信息的方向努力,以更精准有效的投放广告。就在施密特及公司一半以上的高管在北京发布中文名字“谷歌”的第二天,Google推出了其日历功能Google Calendar,这个能让每个用户在网络上撰写自己的日程安排的产品,确有可能获得别人无法企及的信息。
如果认为同时管理技术公司与广告公司的混血文化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再加上一些风险投资公司的基因如何?与以往你所见到的任何技术公司有所不同,它像孵化器一样收集、生产来自各处的想法。它给予那些有好想法的员工足够的时间、经费及人力支持,让创新自下而上产生。当一款产品取得巨大成功,创新团队甚至有望获得千万美元级别的创始人奖金——这样的奖金一年会发3、4次,因此,也有人将Google称为“硅谷最奢侈的风险投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