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块相当于两个新加坡国土面积的超级飞地之上,北欧史上最大的海外工业投资项目尘埃落定。林纸巨擘斯道拉恩索全球CEO康佑坤缘何能打造外资深入中国腹地的绝佳样板?耐心!足够的耐心!

最漫长的战役

来源:环球企业家  |  作者:王思远  |  阅读:

8月28日清晨,斯道拉恩索(Storaenso)全球CEO康佑坤(Jouko Karvinen)从广西北海市中心出发,沿G290国道北上行驶约60公里,穿过几条曲折泥泞的乡间公路,到达合浦县常乐镇。这里举目四望均是桉树。康佑坤脚下这片将被租赁的林地面积会达12万公顷,相当于2个新加坡的国土面积。人工林在广西南部成为一种主要的土地利用方式已有成百上千年的历史,但如此大规模的工业化利用史无前例。整个广西经济林的总规划面积为780万公顷,斯道拉恩索正准备对至少约2%“大快朵颐”。 

到达林地之后,康佑坤特意观察了林地工人的鞋子和居住环境——解放鞋换成了劳保鞋,居住环境也由帐篷换成了集装箱,康佑坤很满意。此后,康佑坤要与新入职的130名应届毕业生碰头,然后赶赴机场,这是他在广西仅停留一天的全部行程。类似的场景对康佑坤来说并不陌生。在斯道拉恩索总部芬兰赫尔辛基,他也经常召集年轻人下班后与董事会成员聚会。“在十年、二十年后,这些年轻人就是公司的主宰。”康佑坤对《环球企业家》说。

北海堪称康佑坤的淘金地。在距离常乐镇桉树林46公里的北海铁山港工业园内,一座现代化的工厂正在动工,其占地面积相当于10个鸟巢体育场。一条专有的接驳铁路和拥有4个10万吨级泊位的码头与巨大原木仓库的相连,后者将存放约13万立方米的原木,这仅能满足10至15天的消耗。

这个北欧企业迄今为止最大的海外工业投资项目将包括一座超现代化的纸浆厂和一座民用包装纸板工厂。两年后,三层高楼才能容纳的一台重量达数千吨的长达600米的狭长型纸板机将出现在这里,它每年消耗340万立方米的木材,足够装满900个水立方游泳池。五年后,一个高达60米、闪闪发光的精馏塔和数个高达30米储槽及其他设备的纸浆厂亦将建成。它每年消耗的化学品就高达约16万吨,散装化学品如明矾、硫酸将来自于广西、广东,氯酸钠则将来自于四川省。 

在弥漫着木材干燥过程中所散发水蒸气的厂区内,巨大的传动带令成吨的木材顺着斜道隆隆滚下,而将木片转化为制浆需要经历12个常规步骤。原木在堆木场被巨大的切割机加工成3至5平方厘米的木片,筛选(除去木屑和小碎片)后合格的木片通过传送带被送入纸浆厂的蒸煮器中,将木片与含有氢氧化钠和硫化钠的溶液混合,溶解出木片中木质素,纤维素纤维则留下。通过在洗浆机中洗涤纤维纸浆,将木质素从纤维素纤维中分离出去。然后再在漂白塔中漂白后成为可用的纸浆。

纸浆通过管道直接运输至旁边的纸板机厂,先在网部中把纤维平铺开来,在通过干燥、涂布、烘干后成卷,纸卷直径达1.5米,宽度长达8米,整个纸卷铺开后的长度达2至3万米。纸卷再根据下游客户印刷包装厂的需要,切成1.5米或0.7米的宽度的纸卷,这就是斯道拉恩索的最终产品。

下注

这绝非充满诗情画意的行业,造纸业堪称“危险地带”——造纸业目前正经历着巨大的压力和变革。林业产品以价格波动剧烈著称,制造商们通常会在市场高点时增加过多产能,随后在需求下降时只能进行痛苦的减产。造纸核心原料如木材、化学品的价格一路飙升,而纸张的价格上涨却难以抵消成本。

造纸公司在竞争中往往缺乏定价权。在全球纸张需求停止增长甚至缩减的环境下,斯道拉恩索曾不得不关闭造纸工厂,将重心转向可再生包装及生物质材料。生存的基本产业逻辑再清晰不过了。首先,你必须拥有足够多的木材,然后有锯木厂,接着生产纸浆,最后用纸浆制造纸张或纸板。这种游戏规则在芬兰、瑞典等造纸强国已延续数百年。斯道拉恩索曾是上述规则的制定者。这位林纸巨头迄今已有超过七百年历史,作为全球最大林纸集团之一,它声誉卓着与诺基亚齐名,康佑坤本人亦是诺基亚董事。

2007年,在担任斯道拉恩索全球CEO之前的25年,康佑坤都在高科技行业,他曾担任ABB集团有限公司自动化部门负责人、飞利浦医药系统事业部首席执行官。较之于科技业的日新月异,加入斯道拉恩索后,康佑坤深感“每一件事情花的时间都太长了。”以广西项目为例,仅上游原料林的布局就花了11年时间——布局至今仍未完成。德国诗人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 von Schiller)的一句话或能解释这一切:“只有耐心圆满完成简单工作的人,才能够轻而易举地完成困难的事。”

早在2002年,斯道拉恩索就踏入广西,跟广西政府签订了林浆纸一体化的项目意向。之后的11年间,它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租地种树上。但直到今年7月19日,投资16亿欧元的林浆纸一体化项目才获得国家发改委核准。这是迄今为止广西最大的外商投资项目,也是北欧企业最大的一笔海外工业投资。

斯道拉恩索的下注颇为及时。首先,消费主义和消费者行为已经改变;其次,市场对于纸质食品包装的需求在不断增长。此外,斯道拉恩索的一些主要客户如包装巨头利乐已在中国落地生根,若不想失去客户,就必须本地化。中国已是纸业的第一大生产国和消费国,但50%的纸浆仍需进口。斯道拉恩索1999年入华后,所有产能均集中于下游纸张和纸板生产环节。纸浆环节并未涉足,广西项目将填补这一空白。此外,它还所生产食品和液体饮料的包装纸——未来十年预计中国市场中对此类产品的需求将以每年10%的速度递增。但此类纸质产品门槛极高,除了考虑食品包装的安全保质外,还要考虑果汁、牛奶中乳酸的渗透性等。而回收纸所制纸浆不能满足上述要求,原料必须是原生纤维,即木材。而在这一领域,斯道拉恩索有着绝对的优势,全球三分之一的液体饮料包装纸由其提供。若广西项目总规划90万吨的包装纸板机项目全面投产后,其在华产能将扩容两倍。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林浆纸一体化项目涉及土地、林业资源等多重利益,波及范围非常广。除了政府、合资方、供应商外,斯道拉恩索还须面对林地周边村民及环保组织的责难。首当其冲的是林地的土地权属问题。由于新中国成立后土地公有制,不少土地的历史遗留问题错综复杂。这直接影响到斯道拉恩索的林地租用进程,依照原有计划,公司应在2010年完成林地租用,2013年工厂项目投产。但如今工厂项目建设才刚刚开始。

进度滞缓的根本原因还在于缺乏经验——斯道拉恩索从未在中国建设过规模如此之大的项目。在此之前,斯道拉恩索在中国虽拥有两家造纸企业:苏州高档文化用纸厂和大王超级压光纸厂。但苏州工厂是原属于斯道拉恩索(Stora Enso)的一家工厂,而大王工厂则使用了德国Maxau工厂转让的造纸机建设而成。它还通过收购正元国际印刷包装有限公司建立了包装生产基地以及分销网络,同时还拥有2家纸管芯工厂。但广西项目是其首次在华亲力亲为、平地而起的全新项目。康佑坤必须勇往直前。“每次我到中国,走出飞机舱门时我都提醒自己,我不是来教谁的,而是来学习的。要成为受欢迎的客人,而不是不受欢迎的人。”他感慨地说。

北海市合浦县,海上丝绸之路的起源地。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的林业公司就设立在这个县城里。在这里,斯道拉恩索集团投资高级副总裁、广西林浆纸一体化项目负责人万科仕(Markus Mannstrom)饱受冲击。

五年前,万科仕来到此地,他惊讶地发现当地人把牛作为交通工具,过去五年间,万科仕频繁往返于芬兰赫尔辛基与合浦之间,当地人的交通工具已从牛、自行车、电动车,升级到汽车,他能深切感受到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各项压力。

压力首先来自于地方政府。“做这样一个项目,一定要有政府的支持。外资企业是没有单独投资的许可的。”万科仕对《环球企业家》说。万科仕最重要的工作内容是与政府沟通谈判,他经常要与从广西自治区到北海市的政府官员打交道。他最头痛的是官员换届——在过去11年的项目推进中,广西自治区政府领导层自上而下更迭数届。一旦换届,万科仕与团队都必须要重新建立、梳理与各级政府各个层级的联系。

在广西,林业是战略产业,约有1360万公顷的土地被划分为林地,林地面积占广西国土总面积的57%,其中有550万公顷被用于生产人工林木材。“在工业化的过程中,政府官员比较关注速度问题,他们希望能够尽快增加工业在整个省级经济的比重。”万科仕说。而林浆纸一体化项目被广西主管部门定为发展现代化、可持续产业的基础——这正是斯道拉恩索被邀请前来投资的根本原因。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代理总经理吴忠向《环球企业家》透露,最初斯道拉恩索在中国选择林浆纸一体化项目地点时,曾在广东、广西、云南等地均考察过。在广东,它甚至已种植数百亩人工林作为试验地,但最终被广西政府的诚意打动,项目地点亦选在广西。

斯道拉恩索所租赁的林地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国有林场,另一个则是集体所有的社会林地。根据斯道拉恩索跟广西政府签订的协议,计划租地面积为国有林地135万亩,社会林地80万亩。吴忠称在租地种林的过程中,最为困难的是确定土地权属问题。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实行土地公有制,广西国有林场则在20世纪60、70年代成立,一些土地权属的历史遗留问题此后便随着土地价值的增值纷至沓来。吴忠曾在2007至2009年间负责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的所有林地谈判。以下场景早已屡见不鲜——对于国有林地,总会有人拿着土地所有权证来证明所有权在自己手中而非国有林场;对于集体所有的社会林地,斯道拉恩索在当地签署完出租协议后,总会出现村民跑来控诉自己毫不知情,生产队队长代为签字的状况。

上述问题极大地拖慢了斯道拉恩索的租地进程。“我们最初希望,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2009年前后就开始建设工业项目,但由于一些林地的原因,不得不拖延了一些时间。”宋望球说。

这源于复杂的造纸业流程,造纸业极端讲求规模效应。若上游木材原料的供应不足,纸浆厂就被迫亏损运行。因此上游原料林规模至关重要,若林地规模不足,工厂项目就无法动工。

心急如焚者的不仅包括斯道拉恩索,还包括广西政府。“2009年,在拿地项目上,政府方面也给予了一定压力。”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裘让(Goran Storck)说。政府希望斯道拉恩索征集足够的林地之后立即上马工厂项目。“你们项目要尽快推进,要尽快把地拿过来,哪怕有问题,拿过来之后再处理。政府无形中给了这样的压力,我们也知道有些合同存在问题。”裘让说。

政府帮助斯道拉恩索快速发动引擎。早在2003年,斯道拉恩索曾签署了一项协议,委托广西高峰集团以政府名义承包社会林地。2005年,高峰集团则将其与农民签订的合同移交给斯道拉恩索。2006年,北海市政府成立北海市林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林投”),并与其签订土地承包协议。2009年之前,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社会林地的租用,一直由拥有政府背景的国有企业帮助推进。在征用社会林地时,地方政府向村民施加压力,村民因补偿金额太少而不愿交出土地,并在与政府对抗的过程中发生暴力冲突,甚至在一次冲突中发生了人员死亡。

这些意外的变故令康佑坤颇感头痛。他不得不亲自查阅涉及当时或潜在纠纷地区直接发送的报告,他向广西政府明确表示斯道拉恩索不希望使用存在纠纷的土地。裘让因此组织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法务团队,对存在潜在土地纠纷的租赁合同进行重新梳理。与此同时,斯道拉恩索对社会林地租用亦开始踩刹车。

原料林布局时间的延长将直接导致工厂项目的滞后,而滞后将引发当地政府的不满。“十年育数,百年育人,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种树都种了十年了,为什么还没有工厂?这是中国传统的理念。”一位北海市政府官员评价说。这是一场斯道拉恩索与政府之间的拉锯战,不过在政府官员们看来,斯道拉恩索拿着刀柄,政府则拿着刀口,因为很多林地资源已经到了斯道拉恩索手中。

暗自愠怒的广西政府也对其采取了“牵制”手段——斯道拉恩索最早于2002年开始种植的桉树,以7年为一个轮伐期,该批桉树早已成熟,但林业部门迟迟不批伐木配额,以此来敦促斯道拉恩索加块工厂建设。这最终导致斯道拉恩索至今已有9万公顷的人工林几乎从未采伐。

斯道拉恩索必须在刀尖上舞蹈。一方面是地方政府对于工业项目的速度追求,另一面是斯道拉恩索对于风险的把控。“从我个人来说,会把风险的控制放在首位,而不是把速度放在前面。如果为了追求速度,很有可能走错路。”万科仕说。

广西项目面临的真正挑战在于双方的互信与磨合。对于广西来说,尽管当地有不少工业项目,但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外资工业项目,尤其是林纸项目;对于斯道拉恩索来说,它也并无在类似广西等地进行林纸投资的经验。此番尝试堪称破冰之旅。

权衡之下,康佑坤最终选择了折中方案,先建纸板机厂,待纸板机投产后,再开始建设纸浆生产线。如此一来,浆料厂的建设时间将推至2016年,这给上游原料林布局留出充裕时间解决土地权属问题。“这个调整对市场也有好处,这样一来我们的产品可以提前一年面世,也能降低一体化项目的实施风险。”康佑坤说。

生变

裘让对广西项目的复杂性了然于胸,他是位拥有近四十年林业经验的瑞典人。早在1993年,他就加入了这家公司,其管理过的天然林与人工林遍布在瑞典、葡萄牙、欧洲南部、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地。但广西项目还是会令他头痛。

这是国情使然。在北欧,林业是传统产业,已经非常成熟。在印度尼西亚,虽存在类似广西这样土地权属不清晰的状况,但印度尼西亚人口密度远低于中国广西。在广西这样人口高密度的地区,土地纠纷爆发社会问题的几率则大得多。

广西项目之所以复杂,其根源在于斯道拉恩索无法在中国拥有土地所有权。而对于林浆纸一体化项目而言,土地及原料问题是其命门所在。在最大限度所能拥有的50年林地使用权中,如何保证50年间的稳定性是超级难题。“最初我们和广西政府谈的合作模式是,斯道拉恩索以现金出资,广西方则以50年林地使用权作价出资,这是当时商定的合作模式。”宋望球对《环球企业家》说。但合同谈好之后,国内林业政策却陡然生变——国家主管部门并不支持以国有林地使用权作价出资的合作模式。“这个国家政策也不是很明确,有些地方做了也就做了,但是由于我们的项目比较大,我们希望合规合法,按照中央政府的政策去执行。”宋说。

斯道拉恩索最终决定放弃以林地使用权作价合资的方式,转为对国有林地和社会林地租用的方式。它选择与广西自治区政府所属国有企业广西林业集团合资,其中斯道拉恩索占股85%,广西林业集团占股15%。

2002年,斯道拉恩索广西项目刚刚开展一个月时,裘让曾以咨询方的身份参与到项目中。他发现当时村民对林地的利用很少,林地产生效益也微不足道。当时的村民都不太相信林地的经济价值,也没有资金投入其中。

斯道拉恩索北海东区林地副经理吴锦对此感同身受。他之前曾合浦县沙田镇林业站担任护林员。2005年,他把自己位于山田镇对达村的30亩地租给斯道拉恩索。当地曾种植桉树,但产量和经济效益都不高,十几年才采伐一次。很多村民外出务工,并没有精力为桉树选育施肥。村民对林地价值毫无概念,曲樟乡的一块村集体所有林地就曾在2006年时承包给一位私人老板,当时只是大略估计山头面积约140亩,并未经过测量,就以此出租。

大象改变了这一切。2002年,国有林场的租地价格约为每年10—20元/亩,斯道拉恩索则以每年40—60元/亩的价格签下租赁合同。如此高溢价的收购主要考虑到后续土地价格的上涨。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过去几年,土地价格逐渐攀升。现在斯道拉恩索租赁的国有林地价格通过中林做第三方评估,价格已飙升超过100元/亩,斯道拉恩索最终以新价格重新签订租赁合同。

不少私人林地老板抱怨斯道拉恩索超过100元/亩的出价已令小规模林地种植者无利可图。土地价格飙升之后,利益分配问题也开始浮现。“随着林业经济价值越来越高,我们的一些合作方,或者合作方里面相关的人,会觉得可以自己做,自己挣钱,为什么要把林业资源交给斯道拉恩索。”万科仕说。

对于握有土地的村民来说尤其如此。10年前,他们对于林业并无兴趣,5年前已发现这一本万利,现在则尽可能想办法实现自己的利益。裘让就曾处理过涉及17个生产队的土地权属纠纷事件,此类纠纷的解决期限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2009年,承包下曲樟乡土地的私人老板将土地转给北海林投,北海林投则再转交给斯道拉恩索。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社会林地法务经理漆丽姣向《环球企业家》透露,曲樟村民最初与私人老板签订的承包合同非常简单,仅一页纸,内容仅有租地位置、面积、期限和价格。后来在层层转包的过程中,勘测员通过GPS测量,测出土地实际面积为220亩,而非140亩地。

“村民开始觉得委屈,为什么明明是2020亩,而之前却按140亩来算?”漆丽姣说。后来私人老板又与曲樟村村民签订补充协议,把面积增补为220亩,但是村民却认为租金太低拒绝接受。最终,当斯道拉恩索在该地准备施工造林时,村民觉得利益受损而前去阻挠施工。

斯道拉恩索法务及社会联络团队不得不与曲樟村民沟通,最终斯道拉恩索被迫砍掉中间的私人承包商及北海林投两个中间环节,在给予私人承包商一定补偿后,直接与村小组签订租地价格,如此出价已是最初签订价格的三倍。

该合同纠纷耗时两年之久方才解决,其中最为费时费力的是与村民挨家挨户进行沟通。律师及谈判经理必须首先游说村民同意见面谈判,此后谈判亦有多个回合,谈判小组必须同意数十户村民的意见。“有时候村民的情绪在那里,他根本不愿意跟你谈,阻止你进入林地。他们会说这根本不是你的地,你不要进来,威胁你赶紧回家。”漆丽姣说。

在其所租赁的国有林场山口林场种植桉树时,斯道拉恩索就曾遭遇附近田寮村村民的极力阻挠——村民不允许与村庄接壤的林场片区种植桉树,斯道拉恩索最终不得不租下林场附近的土地。

类似的土地权属纠纷有多少,吴忠有切肤之痛。吴忠出生于广西东部,在广西林业设计院工作九年后,前往芬兰攻读博士学位。在芬兰期间,吴被斯道拉恩索发现并被说服回到广西参与林浆纸一体化项目。

2007至2009年这三年,吴忠担任林木生产总监,斯道拉恩索所有林地均归其管理。由于土地权属纠纷涉及内外部问题太多,吴忠不得不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工作,他每天至少需处理40封邮件,多辄达70封,如此持续了三年。有的村民甚至会直接跑到斯道拉恩索合浦办公室闹事。由于工作强度太高,斯道拉恩索最终不得不将广西林地分为四个片区,其中,南宁片区由吴忠负责。

宋望球透露在斯道拉恩索用于种植原料林的土地中,国有林地已经完成80万亩,剩余55万亩已基本跟政府商定好移交及建设方式。而社会林地仅完成50万亩——距离目标尚有30万亩的差距。租地速度明显放缓给了斯道拉恩索喘息之机。

以往通过中介租赁土地的作业方式令斯道拉恩索饱受非议,其租赁协议的公平性在欧洲曾引发质疑,批评者者称斯道拉恩索无法了解村民是否得到中介方的公平对待。

斯道拉恩索不得不做出回应,分析所有土地租赁协议的合法性,并承认既往的错误。它还保证将所有法律条款不明确的,以及受到村民质疑的租赁合同均会被纠正,此外,还改进了土地租用流程以确保不再租用任何争议性的土地。

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执行的一项有关公司的环境和社会影响报告中,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的土地租赁行为也受到了审查。该报告于2012年发布,分析了在华南地区租用土地所面临的挑战——广西的林地市场租金已由2004年到2009年翻番,林地的高租金促进广西的整体繁荣,但同时也扩大了不同村庄之间的土地租赁收入差异。

造梦

斯道拉恩索如此有耐心地解决林地租赁问题,根本目的是为了人工种植桉树林。桉树原产自澳大利亚,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外来树种,亦是全球木材纤维产业的主要来源,全球已种植的桉树人工林超过1600万公顷。作为中国南方造林的首选树种,其生长速度比广西本地树种快得多,在广西,其最短的轮伐期可仅为5年。

关于人工桉树林的种植与管理,斯道拉恩索乃是业内翘楚。其位于欧洲南部的Celbi林场管理经验为广西人工林提供了清晰的标准和经营指南。时至今日,斯道拉恩索广西林业种植研发团队共有23人,共为三组,分别负责育种、营林和繁殖研发。

广西斯道拉恩索林业有限公司林业生产部总监兰樟仁负责斯道拉恩索的林场研发和生产。在兰樟仁看来,育种是最核心的研发内容。斯道拉恩索所用的不同的桉树树种来自不同地区,各有优劣,也有不同的特性,有的桉树抗风性好,有的桉树抗病虫害能力强,不一而足。斯道拉恩索将上述不同特性的桉树分作不同品系,在研发时先选出100个桉树品系,每个品系种三棵树,然后通过授粉技术对不同品系的桉树进行杂交,观察其抗病虫害、抗风、生长速度等综合能力。育种的第一阶段需耗时三至五年。

育种的第二个阶段是从首次测试的100个品系中挑选中综合能力强的20个品系,再观察3至5年,从中挑选出1至2个品系进入第三阶段。层层筛选的品系其综合能力强且生存状态稳定。如此经历长达8至10年的育种过程,精挑细选的桉树品系才能进入实际种植。整个研发过程需在研发室及林地的实验林中完成。

斯道拉恩索通过共享桉树中心的优良品种资源,最终杂交培育出名为OC系的新品种。其中编号为OC9和OC14的王牌品种已在林地实际种植半年之久。

营林研发相较于育种周期则短得多。斯道拉恩索的工程师会采集林地土壤样本,到实验室及国家认证的检测中心进行成分分析,通过不同林区的不同土壤成分因地制宜配置肥料。若土壤检测出来是沙石土,斯道拉恩索在配置肥料时就会着重考虑有机肥。在经历八个月到一年的试肥试验期后,肥料的优劣渐现,如此再推行到种植中。斯道拉恩索在北海东区山口镇负责种植的工程师卢八一向《环球企业家》透露从2003年至今,桉树林一共已换过四次肥料。繁殖研发则将精心挑选出来的好品系进行规模化繁殖,实验室会用扦插和组培的方式将好品系扩大繁殖。

由于有前期扎实缜密的研发做支撑,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种植的桉树林具有非常强的成本优势。传统桉树林的生长速度是每年每公顷生长20立方米,OC系可以达到每年每公顷生长25立方米。出浆率也是兰樟仁重点考察的关键指标,传统桉树需要3.8至4立方米才能生产出一吨纸浆,OC系仅需3至3.6立方米即可。桉树种植亦有诀窍。为了令其生长更加粗壮,斯道拉恩索将种植密度设定为为1250棵/公顷,而非当地惯用的2222棵/公顷。此外,它采用的是2*4米的间距,而其他林地的标准则是1*2米。为了保持土壤的肥力,斯道拉恩索选择7年而非5年作为一个轮伐期。

精挑细选的树种会进行规模化复制,斯道拉恩索甚至在合浦县迎川路租下一栋楼房的4至6层作为桉树苗的组培厂。一批通过不断选优出来的树苗会由研发团队运送至组培生产厂。一体机则将由硝酸铵、肌醇、铁盐、激素等组成的培育基装瓶,后在高压锅内加热。技术员将层层筛选的树苗切至顶芽张开,那些叶片没有愈伤的幼苗将被放于培育基内。经过3至7天的弱光暗培,20至25天的自然光培育后,幼苗会在培育基里长至2.5至4厘米,而后幼苗则被运送到苗圃。在经过严格的质量控制后,树苗会被种植到斯道拉恩索的林地中。

坡度小于15度的林地则是桉树的生长之地。斯道拉恩索采取机械种植与采伐的方式管理着这些林地,赢得最低成本的要诀是尽可能地机械化。一台由从芬兰进口的采伐机可以在一天采集200立方米的木材,这相当于25名人工采伐者的采伐量。一般情况下,采伐后三十天内斯道拉恩索要完成种植。机械化种植无需人工挖坑,勾机会直接犁出90cm*60cm的壕沟,由一名工人为种植地点定位,两个工人负责回填土壤,然后再将从苗圃运来的桉树苗种植下去。

斯道拉恩索将整个作业打造成一台精密运作的超级机器。人工林到工厂的平均运输距离约为170公里,肥料、种苗等年运输总吨位高达6万吨,斯道拉恩索不得不投资修建木材堆放场等基础设施。它在林场拥有的直接雇员多达800人,种植、护林、采伐、运输等链条环节则有超过100个承包商,若加上承包商的工人,林地里则有超过3000名员工为其服务。为了规范作业,斯道拉恩索制定了一套林地综合作业规范,包括承包商在内的所有工人都必须遵守。斯道拉恩索要求每个工人都必须签订劳动合同,购买保险。如果承包商做不到这一点,斯道拉恩索就会毫不留情地解约。

这些林地经常会出现神秘的巡访者,康佑坤即是其一。他到广西超过十次,每次都会亲自到林地上走走。有一次,他发现承包商的工人住在林地的帐篷里,穿着简陋不堪的解放鞋,这令其非常不满意。他提出承包商必须在林地为工人发放劳保鞋,并为其准备集装箱宿舍。每次整改彻底,他才满意。

林地工人还需要遵守其他游戏规则。例如若某地有超过35度的坡度或塌方,施工者必须保留附近的桉树,不得进行砍伐种植,以避免水土流失。斯道拉恩索在环境敏感区域筛选种植点,包括在河流周围划定缓冲区(主要支流为50米,一般河流为20米)。

林地中的水源地也必须标注,并予以保留。村民的坟地也会在手册地图上醒目标出,这些敏感地块亦不能种植,以避免节外生枝。在广西,放火烧完整座山后再进行开垦的“炼山”被当地允许,当地人认为此举可节省人工除草的成本和时间。但是在斯道拉恩索的林地综合作业规范手册中,“炼山”亦被禁止,除非发生严重的病虫害。斯道拉恩索认为通过人工除草虽然增加成本,但是可以保留土壤的有机物含量。

桉树在林地中生长过程中,会有营林员专门负责。对于北海东区林地副经理吴锦来说,其本职工作除了营林,防盗亦是最重要的部分。吴锦会通过外包护林员、村民线人获得盗伐信息,与营林员一起提前藏匿于林地草丛中,并联系好当地森林公安,待盗伐者装车离开,吴会记下车牌号码,等待森林公安将其半路拦截。“因为担心营林员的安全,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出来。”吴锦说。

今年大年初一的夜晚,吴锦曾收到可能有盗伐者的信息,他就在目标林地附近的草丛中藏身了一晚,当时下雨,温度只有零下四度。当晚在公安配合下,吴锦抓获了一车盗伐者,车上有偷盗而来价值5000元的树木。更多的时候,吴锦在草地中埋伏到凌晨两点都一无所获。他还遭遇过当场抓住盗伐者后,后者打电话叫来村民拦成人墙,最终村民们将公安拦在外面盗伐者逃走的情形。随着林木价格的不断攀升,盗伐者亦越来越多,仅今年,吴锦就抓获超过30个盗伐者。

共生

除了盗伐者之外,斯道拉恩索自2002年在广西种植桉树开始,就面临诸多猜测与质疑。反对者担心如此大面积种植桉树会影响当地物种的多样性。面对这样的猜测,林业生产部总监兰樟仁总是会以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种植的桉树面积不到广西总的桉树人工林面积的6%来回复。为了打消公众疑虑,斯道拉恩索会在林地中划出20%的面积来种植非桉树植物,如沙树、松树、合欢树等。

其他诸多质疑还包括大面积种植桉树会造成地下水枯竭,桉树有毒,树林之下寸草不生,甚至不会有鸟儿飞过。“我能请你到我们那里去看实际情况到底是怎么样吗?”每次遭遇上述质疑,兰樟仁都会这样回应。

上述猜测并无实际科学依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在对斯道拉恩索广西林业和工业项目的调查报告中称,与本地树种相比,桉树生产同样生物量所消耗的养分和水分更少。桉树也无毒,考拉在澳大利亚就生活在桉树林种,并以桉树叶为食。为桉树正名的文章甚至被刊登在国家林业局网站上,以此来证明桉树没有毒性,不会对周边的动植物产生危害。斯道拉恩索所有采伐的树木均直接在林地剥皮,将枝叶和外壳留原地,以增加土地有机物含量。同时,它不使用国际禁用的农药和除草剂。不少之前对斯道拉恩索抱有敌意的环保组织和NGO到广西看到斯道拉恩索的作业模式后,态度都发生了改变。

斯道拉恩索试图证明若管理得当,造纸企业大可不必采用 “竭泽而渔”的手段。以芬兰为例,它虽以森林工业为支柱,但早已进入可持续发展的轨道。从1990年至2010年,造纸业令欧洲的森林面积不减反增,增加了7%。作为回报,这些新增森林每年可吸收超过1000亿吨的二氧化碳。

“斯道拉恩索是几十年的战略思维,到广西来,是5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做长远经营的是很在意环境的。”兰樟仁说。所谓的包括自然环境,还包括社会环境。加强林地使用的可持续性更多靠技术,斯道拉恩索制定标准,严格执行即可。而与当地社会环境共生,融洽处理与当地村民的关系,则难上加难。

斯道拉恩索在广西的人工林共分布于北海、合浦、北流、博白等27个县,涵盖成千上万个村庄。由于此前征地冲突时有发生,斯道拉恩索虽未直接参与其中,也难免去除村民对其“抢资源、霸占土地”的负面影响。要扭转形象,斯道拉恩索就需定期与村民沟通如何帮助当地发展林业,并创造就业机会。同时,斯道拉恩索也会为村民解决一些切实的问题,例如修路,修学校。斯道拉恩索希望身体力行能与当地农民成为“好邻居”。

斯道拉恩索社会联络主管梁鸿鹄就是这么做的。8月24日,他与司机驾驶一辆日产帕拉丁,从南宁市中心驱车一个半小时,沿着狭窄崎岖的山路,到达广西中部的同华村,此地位于斯道拉恩索南宁片区已租用的国有林地正中央。

梁鸿鹄此前曾在广西的一家国有林场工作,他了解在林场工作可能遭遇的一切意外,林场曾因修路经过村庄,动迁坟墓而被村民认为影响风水,愤怒的人群搭成人墙,拦在伐木运输车前阻止其通过。到斯道拉恩索之后,梁鸿鹄的工作就是跟林区周边的村庄沟通,提供斯道所能提供的帮助。在斯道拉恩索广西的四个片区中,每个片区都有与梁鸿鹄职能一样的四个社会联络主管。

梁鸿鹄首先到达同华村村委会。中午,他在同华村村委会主任覃述刚家吃饭,8人围成一桌,梁则从后备箱拿出两瓶二锅头。饲养生猪的村民覃祖丽倒了一杯酒,夹了一块煮熟的鹅肾放进酒里搅碎,给梁分了半杯。交情深厚的二人一饮而尽。覃述刚在2008年之前还不知道斯道拉恩索为何物,当时村里急需修路,覃述刚找到国有林场希望资金支持和帮助,林场则把斯道拉恩索介绍给了他,后来斯道拉恩索为修路捐赠了2万元。

斯道拉恩索希望能做的更多。2011年,梁鸿鹄找到覃述刚,提出斯道拉恩索希望给村里更大的扶贫支持。两人开始商量具体的操作形式,最终敲定两个项目,一个是向生猪养殖户提供小额贷款,另一个则是向养鸡专业户提供物流支持。

同华村村民以往养猪都是散养,并无规模化集中养殖的经验。57岁的覃祖丽养了十几年的猪,都是买来乳猪养大后就卖。去年,他以1.04万元的价格卖了9头猪,当时饲料价格飞涨,而猪肉价格却下跌,如此价格还不及成本。覃述刚曾专程前往路川县参观拥有4600头母猪的养猪厂,他意识到规模化养殖是挣钱的唯一出路,也希望村里能进行规模化养殖。

覃祖丽也开始尝试母猪繁育猪仔,进行小规模化养殖,但是修建能容纳50多头猪的猪圈就需3万元。猪圈修完后,覃祖丽已没有钱购买种猪。斯道拉恩索最终决定为覃祖丽在内的部分同华村生猪养殖户提供2000元的小额贷款,利率仅为银行的一半,覃述刚应邀担任养猪协会主任。他根据村里各人的品性和声望,为6户踏实肯干的村民申请贷款。覃祖丽最终拿到2000元购买两头种猪。现在最多时,覃祖丽的养殖规模超过20头,协会共有200多头猪在一起规模放养。

 另一件事则是养鸡。城市对放养土鸡的需求很大。在同华村,土鸡可以自由地到处活动,鸡以昆虫为食,且仅以纯谷物喂养。帮助村民将土鸡外运并不会对斯道拉恩索产生任何额外成本,但村民的土鸡却能在城里卖个好价钱。村民们马上对这个简单创意兴趣颇高。62岁的陆祖琯即是如此。通常,他会6点起床,走一公里到村口,花4块钱搭车到15公里外的镇上。镇上人多的时候,他会售卖土鸡,每年卖鸡收入有一千元,这占其全年收入的七分之一。

梁鸿鹄想到可利用斯道拉恩索进出村庄的车辆帮助村民运送活鸡,以此融洽关系。在其乘坐的日产帕拉丁汽车后备箱内,总备着二锅头和米酒。梁经常拎着两瓶酒走进村民家里,与其喝酒吃饭,唠唠家常。由于斯道拉恩索林木还未开始大面积采伐,很少会有运输车辆进出村庄,于是帕拉丁就成为运输活鸡的首选运输工具。最多时,这辆车装了20只土鸡。陆祖琯的土鸡都靠它运送。如今,梁鸿鹄已与南宁片区林场周边的30多个村委会主任相熟,他每天的工作内容即辗转于各个村庄,定期拜访村民的目的在于了解村庄的情况,若村民不了解斯道拉恩索所作所为,就可能会导致误解和冲突。例如若计划有大型卡车通过村庄时,斯道拉恩索都会提前告知村民。”

可以预料的是山路上满载的重型卡车将会很多。在北海铁山港工业园内,庞大的基建项目刚刚开始。这块土地上曾有467户村民在此生活,当政府部门决定将其改造为工业区后,村民被集体搬迁至相距一公里的南乐社区。2009年,罗杨从NGO组织野生动植物保护国际加入斯道拉恩索,担任可持续发展副总监。当时罗杨接触搬迁户时,村民正因项目低保太少而上访。200户村民集体写了上访材料,挨家挨户签字按手印,从镇政府、县政府、市政府一路上告未果,并准备到自治区政府上访。

“当时他们对斯道拉恩索很有意见,其实搬迁和低保都是政府的事情,他们不会区分到底是政府还是企业的责任,而是把这个事情搅在一块。”罗杨告诉《环球企业家》。从斯道拉恩索的角度来看,若工厂搬迁导致村民情绪不稳定,这都是是潜在风险。

村民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其所有的知识技能均与土地相连。若失去土地,很多人会觉得一无所有。罗杨为此向斯道拉恩索董事会申请安居项目,帮助因工厂搬迁而失地的村民重获工作机会。安居项目涉及资金成本2000万元。其中地方政府出资1200万元,负责南乐社区的路灯、路面硬化等硬件投资。斯道拉恩索则出资800万元,对失地后缺乏谋生技能的人提供补助,同时,它还为社区中每个考上大学的学生提供奖学金。

工程项目也创造了新的工作机会。斯道拉恩索曾与北海保安公司签署招聘合同,合同条款规定必须要在南乐社区招人,斯道拉恩索已从南乐招募24名保安。同时,它还提供清洁员、建筑工人等岗位。“这是一个过程,我们的概念是陪伴成长。”罗杨说。

距离纸板机厂建设期还有两年时间,斯道拉恩索已未雨绸缪培训工厂运营人才。广西林浆纸一体化项目人力资源总监丁亚芬通过大学校园招聘,已招入130名应届毕业生。这些新员工将经过长达两年的培训,了解纸板机厂的运营流程、消费类纸板的特点等。

按照计划,纸板厂完工之后,即将动工的是一座纸浆厂。“最明智的方案是纸浆产量稍稍多于生产纸板所需,然后将多余的纸浆制成浆板在市场上出售。当纸浆厂以最大产能运行时,就是效率最高的时候。”万科仕说。

斯道拉恩索还为其配备了11名培训师,这些精挑细选的人来自各地——马猛来自斯道拉恩索上海总部,谢贤通来自斯道拉恩索苏州工厂,此外,还有外部招聘者。这11人将负责纸板机工厂的运营,他们曾被先期派至北欧培训三个月。丁亚芬向《环球企业家》透露斯道拉恩索广西项目已拥有1100名员工,明后年还要扩招300至400人,多数人会被分配至纸板机项目。纸浆最初会从北欧进口,再过几年,当广西项目纸浆厂运行之后,广西将能产出世界顶级的产品。

“技术上来说是最好的,环保理念上也是最好的。此外,它还有最好的成本竞争力。”康佑坤对《环球企业家》说。不过,眼下这里还不够喧闹,马路两旁空旷无际,周围唯一可以看到的建筑物是远处两栋公寓楼。到处都很安静,只有海风的声音——是时候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