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钢发起的中国钢铁业首笔对美投资亦遇暗礁,但故事结局很可能和5年前的中海油不同。

去政治化

来源:环球企业家  |  作者:《环球企业家》王卜  |  阅读:


鞍钢董事长张晓刚说,美国部分议员称鞍钢投资是为窃取技术的说法根本不成立

中国公司投资西方企业令人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反对者的观点也并不新鲜:危害美国国家安全、抢夺就业岗位。从2004年底联想收购IBM PC业务,到中海油收购优尼科,华为竞购3Com等。这一次的故事主角是中国的第四大钢铁制造商鞍钢集团。

“我们对此进行了一些调查,没有发现任何会危及(美国)国家安全的迹象。”中国美国商会会长华金生(John D. Watkins, Jr.)告诉《环球企业家》。

今年5月,鞍钢集团与美国钢铁发展公司(Steel Development Co.)在纽约洛克菲勒中心签订了《鞍钢向美国钢铁发展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协议》、《设备分包供应协议》和《产品销售协议》等三项协议。根据协议,美国钢铁发展公司将分期建立4个年产能为30万吨的螺纹钢厂和一个电工钢厂,鞍钢将在第一家总投资1.75亿美元的新建钢厂持14%的股权;同时,工厂生产的棒材部分将由日本Marubeni公司和鞍钢承销,产品主要供应美国东南部地区,同时辐射拉丁美洲的新兴国家市场。

这是鞍钢首次在海外投资建厂,也是中国钢铁行业首次对美国进行投资。对鞍钢来说,这一举措可以规避美国从2008年底以来越来越多的针对中国钢铁制造商的反倾销调查麻烦,同时,也可抓住美国经济刺激计划所带来的商业机会。行业分析师认为,作为鞍钢的首个海外项目,投资美国最主要的目的是为其今后的国际化战略做实验。

虽然鞍钢从一开始就对外界明确表示,美国建厂项目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不应被政治化。但这仍让美国国会两党钢铁业促进联盟(U.S. Congressional Steel Caucus)担忧。72日,这一组织致信美国财政部长盖特纳,以危及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对鞍钢在美国投资建厂一事进行调查。

此后,这个“小项目”便在镁光灯的聚焦下开始了曲折的演进。8月上旬,鞍钢内部传出好消息,美国建厂项目取得一定进展,并有望于9月启动。但记者就此联系鞍钢希望进行采访时,却得到了“与美国方面的沟通尚在进行中,无法给出确切结果”的答复。半个月之后,鞍钢集团子公司—鞍钢股份副董事长陈明在819日香港业绩说明会上无意透露了沟通进展遇到挫折的信息,陈模糊的措辞甚至让不少媒体误以为鞍钢美国项目已经搁浅。为此,鞍钢集团在20日上午发表最新声明,表示鞍钢希望投资美国的目标没有改变。

鞍钢的最新声明立即引发了反对者的不满。美国国会两党钢铁业促进联盟副主席、共和党众议员蒂姆墨菲(Tim Murphy)表示,对鞍钢的最新声明很失望,并重申了他们保护美国钢铁制造商和国家安全不受侵犯的态度。

2005年中海油失手优尼科的标志性事件后,鞍钢的这一项目已成为检验中美政商界如何看待对方投资的新试金石。如同美国商界希望在可口可乐收购汇源的此类交易中中国政府以透明、公正的程序进行处理一样,鞍钢项目能否成功的关键也在于:去政治化。

值得注意的变化是,正如《环球企业家》在8月上杂志《融合时代》一文中谈及的那样,西方世界对待中国企业投资行为的态度已悄然转变。华金生说,很多人认为中国来美国建厂投资会让更多人失业,但是恰恰相反,中国的投资会带来更多工作机会,不管是短期的还是长期的。

找到盟友

美国钢铁发展公司发言人说,该公司预计年产螺纹钢35万吨,与1.2亿吨的美国钢铁市场相比,还不到千分之三。称鞍钢投资会危及国家安全,这种担心着实难以成为一个合理的借口。

鞍钢董事长张晓刚说,该项目建设的是普通的螺纹钢厂,20年前鞍钢就具有了世界顶级的螺纹钢生产技术水平,而且这一技术目前在鞍钢已经淘汰了六七年了,完全谈不上去美国“窃取技术”。

华金生认为鞍钢比当年中海油的情况要乐观得多。“这两个事件的情况完全不同。”他说,首先是交易的规模不同,中海油是以185亿美元的要约价完全收购优尼科,而鞍钢只是持有总价值为1.75亿美元的钢厂14%的股权,还不到中海油收购案的一个零头;其次,中海油一案涉及的资源——石油的战略地位更为重要,所以更敏感。

对于美国国会两党钢铁业促进联盟提出的对鞍钢项目进行调查的要求,美国财政部尚没有明确表态。一些业内人士和法律专家均表示,在正常程序和标准下,鞍钢投资被美国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否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2009年,在中美关系正常化30周年纪念之际,中国美国商会对中美之间的经贸合作作出了“三个一万亿”的展望,即美国每年向中国出口1万亿美元的商品和服务,美国企业每年在中国境内为中国国内市场生产销售1万亿美元商品和服务,中国企业在未来30年累积在美国投资1万亿美元以服务美国市场。华金生坦承,第三个“一万亿”看似最容易,但实际上却最难完成。

原因在于,中国企业在美国政商两界还缺乏足够的盟友。华金生说,美国企业在中国投资已经快30年了,很多美国商人长期在中国居住,对中国的社会、政策、甚至中国政府领导人都有很深入的了解,比如“一起打高尔夫,一起吃晚餐”。与中方利益相关方持续、密切的交流帮助美国企业管理者更好地对中国业务作出决策。相反,在美国投资、经营的中国商人则少得多。“大多数中国企业对美国法律体系都不够了解,这样就很容易惹上麻烦。”华金生认为,只有让更多的中国企业到美国投资,雇用更多的美国当地人,中国企业家才能逐渐地了解美国法律、社会和商业规则。

同时,当美国一个州的中国企业达到一定数量,该州政府才会更多地考虑中国企业的需求,会花更多的时间去试着理解中国企业和中国文化。美国有435个选举区,当中国企业影响到了足够多的选举区,中国企业的权益在美国联邦政府就能得到更好的体现。“就像30年前的日本。”华金生认为,中国企业有一个优势——擅长处理政府关系,这些经验应该可以用在与美国政府打交道上,“在投资之前做好功课”。

对于中、美投资环境的未来,华金生表示,如果鞍钢投资不成功,在华美国企业势必会受到影响,同时中国企业去美国投资的积极性也会被打压。他希望美国对鞍钢投资、乃至今后的所有外来投资进行“实事求是的评估”,避免泛政治化。同时他也希望中国政府能够平等、公正地对待美国企业。对于鞍钢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可能就是坚持了。